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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re: Mιthode artistique des romans de Malraux Auteur: Chen Xiao Ying Edition: Presse de lUniversitι
de Hangzhou Annιe : 1994 . 24
(4). P. 164~167 马尔罗小说的艺术处理 陈小莺 马尔罗是法国当代知名作家、政治家。1901年生于巴黎。他与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一样,同属战后迷失方向的那一代。一次大战使西方传统的文化价值观陷于崩溃。青年时期的马尔罗在精神上无所适从,在孤独不安中受到虚无主义的侵蚀。精神上的傍徨加上股票生意的破产,使他把目光投向东方,转向亚洲。马尔罗二十年代在印度支那的历险除了经济上的原因以外不能排除其另一动机,即对西方世界的悲观失望使他寄希望于在东方找到一种新的精神文明。其著作《西方的欲望》(1926)即以一中国青年与一欧洲青年书信为形式,在文化、历史及哲学诸方面对中国和西方世界作了比较;作品《征服者》(1930)和《人的命运》(1932)也均是以二十年代中国大革命为背景写成的。马尔罗早期的创作,受胡志明领导的反殖民斗争影响很深。共产主义信念使他的作品由对个人主义冒险家孤独的英雄主义的赞美发展到对男性友谊及集体主义和共产主义的赞颂。在抗争命运的旅途中,为了摆脱自我,他曾站在共产主义的行列中。然而,二次大战后,他背叛了其年青时的理想,以右的面貌活动在法国的政治舞台上。 马尔罗的小说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笔者在浙江大学学报94年第三期上发表的人的命运之主题曾对其小说的思想性进行了一些归纳。本文拟以马尔罗的作品《人的命运》为例,对其独特的创作手法作一探讨。 中外传统小说在创作上往往以描写人物为中心,把人物置于特定的环境中,写景也是为了写人。尤其是中国传统小说,创作多主张画龙点睛。马尔罗在创作中则重于场景的描写,并通过对视觉,听觉及味觉的描写来达到刺激读者感观的目的。马尔罗在小说的艺术处理上的这一特点与其哲学家气质有关。其作品深奥的哲学内容常会使我们觉得他首先是哲学家,其次才是小说家。马尔罗则认为自己首先是文学家,艺术家;认为革命,战争或哲学讨论都是文学创作的素材;文学是其探究生命的意义、集体主义情感及个人与历史的关系的最丰富、最生动的表达方式。他曾说过,艺术家的任务不是研穷个人心理,而是宣传人的性质和生命的意义 。为了使这种宣传引起人们的注意和信服、就必须塑造角色和其存在的空间。他又说:佗思妥耶夫斯基小说对心理的挖掘及心理的变化,与鲁宾逊小说中的造型艺术和想象力的作用是一样的,这些都是表现方式 对心理的挖掘为的是使我们相信其以外的东西,即人物的存在,尤其是为了使人相信其中的说教。[1]人物的塑造只是一种技巧。在马尔罗看来,文学不是一种无目的、静止不变的表现形式,文学是有目的,它的目的是说教,是要唤醒人们的自我意识。他对小说下的定义是:通过多少带有想象色彩的色角,作家把命运转为觉悟。 我认为当代小说不是为了塑造个人,它是表现人的命运最有效的工具。[2] 马尔罗的这些观点与读者对其作品中角色的印象是一致的。马尔罗从来没有象巴尔扎克或普鲁斯特那样为自己的角色创造一种与其身份相一致的特殊语言,使小说的角色脱离作者而独立存在。虽然在《人的命运》中,作家对角色的外表描写超过其任何一部其它小说,但我们仍可发现:尽管小说中的角色来自不同的国家,德国、俄国、比利时、法国或法匈混血及法日混血种,但他们的外表和个性相似,他们的心理也完全超脱于各自的民族文化传统。由此一些评论家认为,根据传统的文学创作模式,马尔罗的角色是不存在的。而马尔罗本人却认为,他所要表现的是人的本质,而不是角色。 传统小说往往很注重描写人物的外貌衣着,以使人物更为可信。为了符合小说创作的这一传统习惯,马尔罗在这方面也花了一些笔墨,但这类描写仍然是异常简单的。在《人的命运》中,我们只知道郭的嘴角象日本木刻画上的人物一样往下挂,混血种的脸基本上是欧洲型的,陈看上去象一只青铜雕塑的埃及雀鹰,西塞尔总是着睡衣,郭着一件粗毛线衣,等等。 初次读《人的命运》的读者会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马尔罗引入凶杀的现场,然后又被匆匆带到黑猫夜总会,在其中克拉比克编造了一个与读者在前几页中受到震慑的场景似乎毫不相干的荒诞故事;接下去是郭和梅之间出人意料的感情纠葛。在第二章里,马尔罗描写了陈与同伴们以战友被害为代价拿下邮局的惨烈战斗场景,紧接着又描写了凡哈尔与瓦莱莉的色情戏。像这些一个个相互断裂的场景描写实际上是作者为激起读者的感情波澜而刻意安排的,其目的是要使读者最终明白,小说的主题在场景之外;描写重叠的断裂场景是为了让人们意识到命运的神秘,不可知,不稳定和难以控制。如果读者不了解作者的创作意图,不把这一个个看上去似乎是互不相干的场景放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加以考虑,就会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场景和反反复复的说教之中。 马尔罗曾在接受费加罗文学报的采访中坦言:说到底,我从来不为写小说而小说,我是在追求某些连续不断涌现的思想,它们的连续出现,构筑成了小说的篇章。[3]由此可 见,马尔罗是通过小说创作来表达其种种思想和疑问。《人的命运》的创作就是他表达自己的有关思想的结果。但由于他艺术处理上没有局限于个人的塑造,而将他的那些角色塑造成了一个集合体,因此其作品不会使读者对其中的某个具体人物形成完整的印象。读在读者脑中的是与角色有关的某些场景,如陈的凶杀场景,郭咬开氢化物自杀的场景,那一系列的暴力行为,一幅幅的血腥画面对生与死,友谊与尊严进行了热烈地渲染。 在古典小说中,叙事往往占据很重要的位置,场景的设备是为了衬托叙事,使其变得更为生动。十九世纪小说的发展,使这两部分的比例有了改变。在司汤达,巴尔扎克或福楼拜的小说中,场景描写在小说结构中占据了主要位置。在现代小说中,为了提高小说内容的真实感,往往把场景的设置放在优先的位置。在这方面,马尔罗的小说称是上是一个典型。在他的小说中,有关场景的描写大大地超过了叙事,叙事多被穿插在场景这。在《人的命运》中,一开头就一个接一个地展现了三个场景:陈刺杀武器商;在埃迈尔赫切小铺中召开的会议;郭与克拉比克在黑猫夜总会的碰面。整部小说就是由一连串的场景剪接而成。这些场景即是我们读懂这部小说的钥匙,是小说的基础。马尔罗就是通过或围绕着场景描写来编织其小说的。例如,在《人的命运》里走向死亡一章中,作者用抒情的笔调设置了人们抗争死亡与命运的悲剧场景,那热烈的感染力是叙事所不能达到的。其它的场景,如陈在刺杀武器商时对其使命的认识,克拉比克在赌桌上对自身厚颜无耻性格的发现等,让读者更清楚地感觉到人在面对命运和冷漠的世界时是何等的虚弱和渺小,他们甚至不能摆脱内容世界中包围与压迫着他们的黑暗势力。这一系列的场景也是作家与其灵魂深处痛苦地折磨着他的那个魔鬼抗争的过程,摆脱人生虚无与荒谬的努力过程。除了这些行动式场景,小说中还设置了另一类场景,即两位或多位角色讨论或争论的场景。它们是由大段大段的对话构成的,人们在其中讨论或分析行动的动机。许多与西塞尔有关的场景,尤其是他与郭、陈、克拉比克、凡哈尔或梅的对话均属后一类场景。我们也可以称其为思考场景。这两类场景相互织,相互补充,组成了小说的框架。郭的死及其死的意义因其与西塞尔、弗劳奇尼和奎宁的谈话才显得更为突出。在这类场景中提出的问题均是一些有关人及人生的概念,思考场景是对行动场景的理性解释,而行动场景则是思考场景的具体化和戏剧化。马尔罗的小说是典型的思想型小说,即论文式小说。他把思想嵌入其戏剧式的场景之中。如果没有那些戏剧式的场景,他的思想就会变为枯燥、抽象的论文。而在这里,也可看到电影艺术对马尔罗小说创作的影响,其小说正是用一组又一组的戏剧镜头组合而成的。但他不是按合乎逻辑的顺序来表达思想,而是用表面看来似乎没有逻辑联系的直觉来组合思想的。 为了把自己的思想溶解在接近现实的文学结构中,除了场景的大量应用以外,马尔罗在小说中还非常重视对声音,光线及味觉的描写,以便刺激读者的感官,引起其在心灵深入对角色行为的共鸣。例如:陈刺杀蒋后,上海的天空在陈的眼中是噪动不安的:黑夜在焦虑不安的颤动中沸腾,象一团闪烁着火星的巨大乌云 在云层的裂缝中,星星在各自恒古不变的轨道上重复运动着 一声凄厉的笛声。在下面远远的地方,潮湿的碎石路透过昏黄的雾折射出黑夜的光 。[4]在刺杀武器商后,陈渐渐被一种神秘的恐怖主义所吸引,他开始与别人产生了隔膜,慢慢地脱离了现实世界。在他第二次试图刺杀蒋介石时,读者可以体会到他身上那种加深了的幻感:稻田,沼泽,凄寂的中国夜已吞食了几乎荒芜了的街道。雾中城市昏暗的光从半开护窗板的缝隙中,从紧闭的玻璃窗后透出来,一一熄灭了。最后的几道光重叠在生锈的路轨道,在电报局的绝缘线上,他们起来越微弱了。[5]陈无疑是小说中心理最复杂的人,仅仅写他的行动或语言是表达不出其内心的复杂世界的,利用宇宙天体的虚无飘渺来衬托陈忧虑不安的心境无疑是很有效的。又如作品中作者意在调动读者嗅觉器官的描写:上海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味,尸体的腐烂味,郭一进监狱就被这可怕的臭味熏得透不过气来:血腥味,腐臭味,粪味,这令人窒息的臭味飘浮在血流成河的上海;中国城的尸体臭味又随风刮过来,小巷中,狗群一定在撕咬着尸体,臭味伴着模糊的阳光吹进店来。对令人恶心的尸体及其腐臭味的反复强调,表现了马尔罗对死亡的认识;它不仅是生命的终止,也是对生命的否定,人的消亡是一个可怕的过程。马尔罗的作品中的角色均死于绝境,他们不是被抢杀,被活活烧死在火车的机车炉中,就是被炸处粉身碎骨,血肉模糊。当然,险恶的环境也突出了接受死亡的人们的勇气。在这里,我们尤其要强调小说中频繁出现,揪人心肺的汽笛声。它们几乎出现在每一个章节之中:小说一开头,陈杀死武器商,抬头望着城市上空时,汽笛响了,消失在那使人心碎的宁静之中 这凄厉的叫声,把沉浸在恒古不变的星星运动中的陈拉回到了现实世界,让他意识到现在成千上万,所有的人都将抛弃他;这汽笛声就是命运之声,它总是与大灾难一同降临:又一艘轮船拉了三下汽笛,震耳欲聋,又是一下,拖得长长的,这尖叫声在潮湿的夜中散开去,最后,象箭一般地落在水中;在黑猫夜总会,克拉比克为己鼓气,编织了不少荒诞故事,也逃避不开汽笛声:一艘战舰的汽笛声充塞了整个大厅 ;第二章战斗开始前的汽笛声,与作者此时刻意描写的静寂相对比,变得更加凄厉,更加紧张:死一般的静寂使生命离得很远又很近。与藏着数不清昆虫的森林中的那种静寂相仿。巡洋舰的汽笛声响起又落下,两只比上次高八度的汽笛一起叫起来,就象一只被静寂包围着的巨兽,在吼叫着告示自己的到来。[6]汽笛的尖叫声营造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紧张气氛,使读者越深入小说,就越深地被那种忧虑不安,恐慌不已的气氛所包围,从而更深切地感受到人生的荒谬与命运的飘忽不定。 马尔罗的作品是对生活的思考,对人的命运的思考,对革命与战争的思考,这些思考是其小说创作的基础,各种思想与行为的矛盾冲突,则是其小说的主题。通过对马尔罗小说艺术处理的分析,我们发现作者的表现方式,已走出了传统小说的模式,尤其在对场景的自如应用和利用声、光、味对读者感情的驾驭方面,都恰到好处地烘托了小说的主题,使它变得更鲜明,更深刻,更突出。而更重要的是它让读者与作家一起沉入到对命运的思考的思考中去。 |